为什么在我看来所谓的“红学”是毫无逻辑的

欧阳健先生在1992年第1期《贵州大学学报》上发表了《脂本辨证》,提出了“程前脂后”理念;随后蔡义江先生在1993年第3期《红楼梦学刊》上发表了“《史记》抄袭《汉书》之类的奇谈——评欧阳健脂本作伪说”的反驳文章。那场笔墨官司, 对我而言,可谓茫然无知。那时还没有互联网,而且我还属于光腚的小屁孩,连《红楼梦》都没有完整读过一遍。造成这段“孽缘”的机遇,则是从2004年注册孔夫子旧书网后开始的。正如我在《集版本大成之红楼梦》“后记”中所说,如果那时没有注册孔夫子,恐怕这辈子也不知道什么叫《红楼梦》版本了。

尽管孔夫子当时在线的用户跟现在比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每天才区区几百人,但场面却比现在热络、活跃的多,因为帖子模式跟现在完全不一样,除了被删除的,无论什么时候发的帖子,只要有人回,就被立即提上来,可谓更充满活力。“论坛”不允许发纯广告,甚至连“灌水区”都不允许灌水,而“积分”在那时的用处可谓大了去了,有的网友为了赚取“积分”,经常挑选转发一些有热门的线积分)。由于正处于“红楼”热,“红楼”的话题被网友挖掘的就特别的多。于是,很多关于“红楼”的陈年往事都被淘登出来了。

正如薛宝钗在《红楼梦》第一百十八回中所说:“功名自有定数,中与不中,倒也不在用功的迟早。”虽然我比欧阳健、蔡义江先生接触《红楼梦》不知晚了几十年,且连初中尚未读竟,剩下最后一学期,为了扛起家庭的部分责任,含泪离开学校,就投身到 “革命”了。而对学习却一直坚持不懈,虽然无法在课堂上聆听老师的教诲,而论自学的条件,与古人凿壁借光,囊萤映雪相比,那可强多矣。尤其在孔夫子《社区》鼎盛的那几年磨砺,使我百尺竿头,更进一步。就读书而言,已修炼到足以打通“任督”二脉的功力。所以无论先秦典籍,还是明清小说,凡是我用心去读的,都能读出道道来。正如我在2006年5月,孔夫子上线四年之际发起的《我与孔夫子》征文中所说:“一进孔夫子,我的鼠标和键盘几乎成了‘魔棒’,要什么书就有什么书了。”只一年多时间,我就基本收集全了《红楼梦》的各种版本。经过一番缜密的梳理,就发现了欧阳健先生和蔡义江先生的“软肋”。

欧阳健先生在《脂本程本关系辩证》一文中说:“各脂本之间存在相当多的异文,这些异文的根子大多通到程甲本。比较起来,几乎一律是程甲本文字精当而脂本却相形见绌。”“脂本中‘甲戌’、‘己卯’、‘庚辰’等干支,都是极不可靠的,多数的红学家也终于承认它们不是乾隆年间的本子,而是后世的过录本,但程甲本之刊于乾隆辛亥(1791),却是绝对无疑的的事实。因此,我们只能说,和程甲本相比,脂本不过后出的抄本。”

关于程本和脂本的先后优劣,我在“被名人推荐而大行其是的《红楼梦程乙本》”()帖子中已用实证证明过了,其实还有很多,这里就不再赘述了。我只用欧阳健先生《红楼梦》整理本(花城出版社1994年1月版)中的两例实证,就直接戮到欧阳健先生的“命门”了。

庚辰本1262.5:麝月等问:“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媳妇们道:“是老太太赏金花二位姑娘吃的。”秋纹笑道:“外头唱的是《八义》,没唱《混元盒》,那里跑出金花娘娘来了?”

程甲本4A:麝月等问:“手里拿着什么?”媳妇道:“外头唱的是《八义》,没唱《混元盒》,那里又跑出金花娘娘来了?” (程乙本同)

欧阳健校本:麝月等问:“手里拿着什么?”媳妇道:“是送给金花二姑娘的。”麝月又笑道:“外头唱的是《八义》,没唱《混元盒》,那里又跑出金花娘娘来了?”

欧阳健校记:“是送给金花二姑娘的麝月又笑道”———此十四字原脱,从王评本补。

《程甲本》的底本百分之九十源自于脂抄本的《甲辰本》,《程甲本》中很多漏文、讹误,按欧阳健先生的话说,根子都是通到《甲辰本》的。此处《甲辰本》因“道”字重出,夺漏了“是老太太赏金花二位姑娘吃的秋纹笑道”。类似的夺漏现象,无论脂抄本,还是程甲本及程甲本后期的版本,可谓不乏其例。

欧阳健先生在《脂本程本关系辩证》一文中说:“在具体语句上,程本与脂本文字互有多寡。同一文字的异同,可以说是程本所删,也可以说是脂本所增,反之亦然。为此,必须找到足以判明孰为本源的、第一性的,孰为派生的、第二性的充分根据,才有相当的说服力。”

鸳鸯姓金,袭人姓花,称“金花二姑娘”,是作者为呼应下句“金花娘娘”的伏笔。由于漏句,造成上下句无法衔接,所以最早翻刻程甲本的东观阁本作了补缀(台湾广文书局民国六十六年四月影印白文本)。欧阳健先生却在校记中说:“此十四字原脱,据王评本补。”这也说明欧阳健先生对《红楼梦》版本的了解,也只是徐六担板,只见一边。王评本刊于道光壬辰(1832),比刊于乾隆辛亥(1791)的程甲本,晚了四十一年。“原脱”,从什么底本脱?这“孰为本源的、第一性的,孰为派生的、第二性的”,难道根据还不够充分么?按欧阳健先生的逻辑,岂不变成道光壬辰的《王评本》早于乾隆辛亥的《程甲本》了?所以,“程前脂后”的立论,是根本站不住脚的。

后来,陈林大博士受欧阳健先生这种“创新思维”影响,考证出光绪年间的《增评补图石头记》才是《红楼梦》的线年,“菜园老道”(陈林孔网昵称)曾在《社区》发过帖子,因被《社区》推荐,我还发了两个反驳的帖子。“红学”就是这样,毫无逻辑的。

庚辰本513:只是昨儿晚上我不过是要改个样儿,你就扭手扭脚的。(甲辰本690)

程乙本2A:因又悄悄的笑道:“我问你,我昨儿晚上不过要改个样儿,你为什么扭手扭脚的呢。”

欧阳健校本:贾琏道:“果然这样也倒罢了。只是昨儿晚上我不过是要改个样儿,你就扭手扭脚的。”

欧阳健校记:“只是昨儿晚上”———原作“只昨只是旺儿晚上”,据程乙本和王评本改。

程乙本作“因又悄悄的笑道我问你我昨儿晚上”,王评本作“但只一件昨儿晚上”,欧阳健先生竟能照程乙本和王评本校改成脂抄本的“只是昨儿晚上”?

我于2007年年底整理了一篇“浅谈脂本与程本的辩证关系 ———兼论欧阳健的版本学、校勘学”,投稿《红楼梦学刊》。大概是我这不懂“红学”的小屁孩资历不够,近一年时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便于2008年发在孔网《社区》,我称欧阳健先生这种行径是“既骂武王,又食周粟”。欧阳健先生在博客第一时间向我致谢。还是孔夫子“天下书痴”兄转过来的,否则我也不知道。

如果说,欧阳健先生对《红楼梦》版本的了解只是徐六担板,只见一边的话;而作为主流派的著名红学家,蔡义江先生对《红楼梦》版本的了解,恐怕用不甚了了都无法形容了。

草根红学第一人邓遂夫对甲戌本修订了八次,也没有修订出第17、18回来。但凡略懂《红楼梦》版本知识的一般读者,都知道甲戌本至今还没有发现第17、18回,这也说明蔡义江先生对《红楼梦》版本的解读之透。正如侯宝林先生在相声《歪批三国》中所说:“读书光读一本怎么行。”程甲本的底本百分之九十源于甲辰本,第十七、十八回甲辰本与诸脂本有很多异文,只要比勘一下,程甲本与甲辰本完全相同,这也充分说明只是从甲辰本过录而已。高鹗、程伟元在程乙本的《红楼梦引言》中已经说的很清楚:“但创始刷印,卷帙较多,工力浩繁,故未加评点。”评点文字是要与正文有所不同的,否则这几大段评点文字就与正文相混了。这在木活字本上,仅从技术层面而言,就很难处理。蔡义江先生竟然考证出是“程高本删石头自言等文字”,这不充分说明蔡义江先生对《红楼梦》版本间的传承关系,解读的一地鸡毛?

我曾在《社区》发过“芳官改名与《红楼梦》之版本变异”的帖子。“芳官改名”这一大段文字是嵌在第63回“寿怡红群芳开夜宴”,宝玉等一班人过度兴奋,折腾到四更多天,才横三竖四的打了个盹儿。到第二日天色晶明,宝玉才迷迷糊糊的起来,接着又为回复妙玉的拜帖跟岫烟磨矶了半天,随即平儿饭后还席。按文理,“芳官改名”这一大段文字应是补叙文,因所追述的是几个月前的事。不知是作者的疏忽,还是抄手的讹误,变成了顺叙文。半天不到的时间,却做了几个月的事,岂不造成时间节点上的冲突?所以梦稿、甲辰、列藏本删去这段文字,但仍留有痕迹,如第70回“温都里纳”、“雄奴”,第73回、74回“金星玻璃”,第77回“耶律雄奴”,变成不知谓谁了。由于甲辰本删了这段文字,变成前后叙述不能呼应了,于是高鹗、程伟元连猜带蒙的将第70回的“温都里纳”、“雄奴”、 第77回的“耶律雄奴”改作“芳官”;将第73回的“金星玻璃”改作“春燕、秋纹”;又将第74回的“金星玻璃”改作“芳官”。“金星玻璃”难道跟“孙猴子”学过七十二般变化,倏忽变成三个人?这些都清晰的证明了版本间的传承关系。而主流派的红学专家大师却偏考证出“芳官改名”这段文字,是高鹗、程伟元因违碍字而删除了。若果真是这样,岂不说明梦稿、甲辰、列藏本是从程甲本过录了,这不正好印证了“程前脂后”?而主流派的红学专家大师却又反过来驳“程前脂后”说,岂非手执太阿,授人以柄?

蔡义江先生在“《红楼梦》中的方子能不能吃”一文说道:“可是要我据实回答,我只能说曹雪芹写的前八十回中的方子多数不能吃,而后人续补的后四十回中的方子倒能吃。”“续书的作者不懂得这一点,每写一张方子,必一本正经地去抄医书。”

在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中,只有第八十三回王大夫瞧过贾宝玉后,贾琏陪着来到潇湘馆,为林黛玉诊了脉,王大夫写了病历,“又将七味药与引子写了,贾琏拿来看时,问道:‘血势上冲,柴胡使得么(程甲本第83回5B)?’”七味药与引子,只贾琏葫芦提问出一味柴胡来,这算药方么?除此之外,在后四十回中,找不到大夫开的一味药。而蔡义江先生竟然考证出“续书的作者不懂得这一点,每写一张方子,必一本正经地去抄医书。”十年前,我曾在孔夫子起过誓,若能从后四十回中找出一张乃至半张的药方,从此以后闭上鸟嘴不谈《红楼梦》。十年过去了,也没人能踩住我的尾巴,说明我这红学门外汉决非浪言。

蔡义江先生说:“以红学之名的欺人之谈,确实不屑一顾。”白纸黑字的书,都能子虚乌有无,捕风捉影地读,不知算不算此例?

两千多年前的孔夫子说:“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,人焉廋哉?人焉廋哉?”蔡义江先生的 “《史记》抄袭《汉书》之类的奇谈——评欧阳健脂本作伪说”,文章开宗明义就端起主流派红学家的架子,大有睥睨天下之概。而经一番“考虑考虑”后,写出的洋洋洒洒两万多字的鸿篇巨制,就像大炮打蚊子,没一句挠到痒处。蔡义江先生使尽“内力”,抡出的那几板斧,非但没砍到欧阳健先生的要害,自己反被绕进去了,结果还被欧阳健先生瞅出破绽,趁势反戈一击。“红学”就是这么滑稽!

自有“红学”以来,聚讼纷纷不断。有同一门派间之争,有不同门派间之争。问题的关键在于:无论索隐派,还是考证派,至今还没有弄清版本间的传承关系,且又刻舟求剑,胶柱鼓瑟般的照本宣科去解读《红楼梦》。高鹗、程伟元连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的语汇规律都没弄明白,仅凭乾隆时代的张问陶《船山诗草·卷十六》“赠高兰野(鹗)同年(传奇《红楼梦》八十回以后,俱为兰野所补),就判定后四十回为高鹗所续。其实就如《红楼梦稿》本中的杨继振所题“兰墅太史手定红楼梦稿百廿卷”是如出一辙的。红学专家大师连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都弄不明白,至于其他的就更可想而知矣!

Leave a Comment